【瑟莱】Feuilles Vertes 25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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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个月的更新

中秋快乐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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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天上的云像被撕烂的棉絮,单薄轻盈,铺在一块没有洗净的淡蓝色帆布上,有时会是抹布,灰色,这取决于天气,春夏之交的阴雨天并不比街道空气中的尘埃少。

是日无雨。这是晨间预报的说法,实际情况不得而知,纽约现在还被笼罩在不浓不淡的昏色中,橙红色的光线凝固在柏油路面和钢筋建筑上,像硬化的水彩块。

客厅里足够亮,瑟兰迪尔没有开灯。剪刀在细长的叶片间穿梭,刃面上沾了点儿水,像陈旧斑驳的玻璃珠。海风吹进客厅,粘腻的潮气带着刺槐的甜香,这或许是他的错觉,现在距离刺槐开花还有接近两周的时间。

连续数周被封存在室内的柠檬草像只快窒息的猫,发黄的叶片发软下垂,几乎碰到花瓶下的精致垫盘。十几天后,或许更少,这棵植物就会永远地错过春季。

莱戈拉斯及时注意到了这点。他在两天前的凌晨,英国时间,拨通了瑟兰迪尔的电话,提醒后者现在已经到了柠檬草最爱的温湿季节。

他把发黄的细叶一片片地挑剪干净,瑟兰迪尔不擅园艺,这件小事花了他不少时间和精力。当他终于停下手中的剪刀,整棵柠檬草只剩下了稀疏的几片绿叶,窒息的猫变成了一只大病初愈的猫,而这两者至少看上去并没什么区别。

松土,浇水,他把花盆摆在露台,阳光能够触及的地方,最后也没忘记把剪刀擦干净。纽约的春季在当地居民看来并不是最好的,他们总会在人行道旁的报亭或是街角的咖啡店里低声抱怨这阴晴不定的潮湿天气几乎让家里一些昂贵的木制品发霉,但这对于植物来说却恰如其分。瑟兰迪尔已经能想象两三周后柠檬草重新恢复生机的模样,茂盛青葱的细窄长叶从盆内伸出,带着清晨的露珠往下坠,像个绿色的小型瀑布。

客厅里弥漫着浓郁的柠檬香,海风掺杂进来,一个不速之客,让他想起海盐柠檬水,口味和气味都很淡,适合在阳光普照的午后饮用。

落地窗帘是朴素的淡黄,接近拂晓时的天空,上面沾着各种色调的颜料,大都是十分随意的痕迹,构成一幅风格怪异的油画。这并不奇怪,在落地窗边能将海景一览无遗,一个不坏的写生位置。

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有一沓报纸,杂志和牛皮信封,数量不少,都是寄给莱戈拉斯的,瑟兰迪尔在进门时顺便把它们拿了进来。而在这之中要发现一封国际信件还是太容易了,信封是刺眼的白色,来自St.Veran一个法国乡村,晴天多得像当地的奶牛。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瑟兰迪尔在看到精致信封后的两秒内产生了这个想法,而验证它的方式似乎只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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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戈拉斯看着阿拉贡把蓝色颜料挤在调色盘上,Cerulean BlueChromium,品牌是DanielSmith。前者知道这是他向弗罗多,他们亲爱的邻居借的。室友向来更偏爱Schmincke的颜料,并且对颜料质量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因此他只在两种情况下使用别的品牌,要么是自己的用完了,要么就是他的脑袋被门夹了。

阿拉贡戴着耳机,稀释颜料时他偶尔会提肩调整它的位置。青年的左腿随着音乐节奏轻微抖动,像被启动的机器引擎。古典乐和摇滚乐都能成为他的选择,但让他完整听完一首爵士甚至比拿到萨鲁曼教授的A等级评价还要困难。莱戈拉斯极少对这一切发表自己的意见,他把那理解为洁癖,精神层面上的。

而最让莱戈拉斯印象深刻的还是室友的抽象画。阿拉贡的小书柜旁堆放着不少他的作品,有素描,但最多的还是油画。莱戈拉斯从不奢望自己能够理解哪怕只是其中一幅,但那些杂乱的色块和线条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却真实得难以形容,就像一头不怀好意的怪物,能随时从纸上冲出来,死死扣住他的脉搏。

颜料的矿物味在空气中氤氲,吸收足够多的水汽,然后散开。莱戈拉斯早已习惯这种味道,说不上来喜不喜欢,但他至少能够确定,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这股气味,他一定会想念它们,想得要命。

他走出露台。天黑得纯粹,重得像粘稠的半固体,在半空中翻涌,仿佛下一秒就会沿着那些老式英国建筑倾倒下来。

拨通瑟兰迪尔的手机之前他没有多想,几个月以前,做出同样的举动往往需要他花费五分钟,或许更多的时间来组织自己的语言。

五个小时的时差,莱戈拉斯在等待接听的那几秒内想象出纽约笼罩在黄昏中的画面。太阳隐没在钢筋森林后,高楼的玻璃壁反射出它最后的光芒,浓郁的橙色,刺眼而浑浊。

“我想我该说‘晚安,莱戈拉斯’?”瑟兰迪尔的第一句话从来不是按部就班的问好。而这对于他们双方来说或许都是个好征兆。

“傍晚好,父亲。”零时区十一点二十三分,莱戈拉斯看了眼腕表,记住这个时间。

距离上一次通话已经过了两天,伦敦艺术大学的课程安排比想象中紧凑,莱戈拉斯几乎每天都奔忙于不同的教室,而它们往往相隔很远,最糟糕的那次,他甚至需要绕过半个校区,然后赶在上课铃打响之前到达没有电梯的五楼教室。

青年不加修饰地向父亲陈述这两天内发生的琐碎小事,至少那些在他自己看来无关紧要,偶尔会在最后加上自己的评论。瑟兰迪尔是名合格的听众,他从不打断,整个过程中在话筒旁呼吸是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

“关于你的未来,莱戈拉斯,如果你有这个机会,”莱戈拉斯的陈述结束,瑟兰迪尔的沉默超过了十秒,这种情况在更久之前也发生过,前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询问。莱戈拉斯觉得自己听到了轮船起航时独有的汽笛声,而他清楚那只是错觉,学院距离港口有相当一段距离。

“你会选择离开纽约吗?”瑟兰迪尔接着说,一个问句。

而这次莱戈拉斯真的听到了飞机在高空中前行时所发出的低沉轰鸣声。

他觉得自己应该回答‘不会’,但他说不出口,他甚至不知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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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迪尔拆开了信封,一个出格的举动,把信纸抽出来时他感到了愧疚,但这并不会影响他迅速地把信读完。

信来自莱戈拉斯亲爱的外祖父母,很短,行线之间夹着几个法语单词,但更多的还是英语句子。其实这无关紧要,瑟兰迪尔曾为了公事在不同的国家逗留,法语,包括德语,西班牙语,基础阅读和会话对于他来说不构成问题。但他始终无法掌握葡萄牙语,没人知道为什么,或许其中有个人喜好在作祟。

“毕业以后,我们希望你能在欧洲定居和就业,这里从来不会亏待有才能的人,如果有必要,我们能为你争取到你所需要的一切机会。”

两千多个单词,关键只在一句。

而莱戈拉斯最终还是没有给瑟兰迪尔一个明确的答复。挂断越洋电话后,后者把信收进自己的西服口袋。

他可不能冒着断线的风险让自己的风筝飞得太远。


TBC.

高三实在太忙 下次更新只能看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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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计都沙罗半只橘子 转载了此文字